2013年6月26日 星期三

微塵與世界


心經説:「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事實上物理學發現如果把一個人身體內所有的質子、中子、電子擠壓在一起(亦即不留下任何空間),那麼這個人只剩下不到針尖的大小,難怪「針尖上可以站很多天使」、「魔鬼藏在細節裏」,難怪孫悟空的筋斗雲無法逃離如來佛的手掌。

所有的物質都是由原子形成,而原子中的99.9999999999999%是空的。例如電子與質子的距離是5.3*10e-11 公尺,因此如果質子像棒球一樣大,那麼電子與質子的距離就是19公里。

佛教中芥子是很小的,須彌山是很大的。唐朝江州刺史李渤問歸宗智常禪師:「芥子納須彌是真的嗎?」禪師反問:「你真的讀萬卷書嗎?」 李答:「真的!」 禪師説:「那麼萬卷書要如何藏在你的胸中?」

佛教中最小的是微塵,最大的是三千大千世界,李商隱的詩:「世界微塵裏,吾寧愛與憎」,佛經説:「三千大千世界,全在微塵中」。大可以藏小,小也可以藏大:蘇斯博士的「荷頓奇遇記」説一隻名叫荷頓的大象把住有一城鎮人的微塵停留在象鼻捲住的苜蓿花上,在那個微塵的世界裏發生了許多故事。

迪士尼的歌:「這畢竟是一個小小世界」,在這個小小世界裏,我們都是物質,我們都是空的;我們都是最小的微塵,我們都是最大的三千大千世界。

2013年6月18日 星期二

正常值

醫生對病人有四個責任:診斷、治療、預後、衛教,其中診斷是所有醫療行為的基礎,診斷就是分類,分類的第一步就是分辨該病人是否正常。

「正常」的定義是「健康、沒有生病」,但是分類必須要有一個標準,這一個標準就是「正常值」,但是究竟什麼是「正常值」卻很難定義。

「正常值」最常見的一個定義是「跟大多數人一樣」,亦即一個族群分佈的95%以內。大部分檢驗值的族群分佈都是常態分佈,因此「正常值」就是該族群分佈的平均值加減二個標準差以內(亦即在95%信賴區間裏面)。但是這樣的定義卻會造成二個不合理的現象:第一是「大多數人」不一定都是正常的(例如美國的Pima 印地安人糖尿病、肥胖或高血壓的盛行率分別高達38%與70%),第二是所有疾病的盛行率都是5%。

因此「正常值」比較合理的定義應該是「一群沒有生病的人的檢驗值範圍」,但是要尋找一個族群中「沒有生病的人」卻是很困難的。因為疾病的種類成千上萬,我們無法確定一個人是否真的「沒有生病」,事實上要診斷「疾病」遠比診斷「正常」容易。

例如「正常體重」、「正常血壓」、「正常血糖」、「正常膽固醇」等的定義被逐年下修,「蛋白尿」由「尿液試紙陽性」逐年被下修到「微白蛋白尿」等。

這種每一個專科醫學會沒有互相溝通而爭先恐後的把每一種該科疾病檢驗值的「正常值」往下修正的結果造成每一種疾病的盛行率都大幅增加,例如台灣成人高血壓、糖尿病、慢性腎臟病的盛行率分別為20%、10%、10%,但是微白蛋白尿的盛行率卻高達20-30%,如果再加上常見的肥胖、高血脂,那麼全台灣幾乎無法找到一個完全「正常」的成人。

造成這種怪現象的原因之一就是醫學界主張要「早期診斷、早期治療」疾病的結果。以前是病人有症狀才會去看醫生,亦即臨床上的病人大部分是具有明顯症狀的典型病人,這些病人的檢驗值都是比較極端的,因此很容易與正常人區分,但是現在主張要在一個人沒有症狀的時候就要篩檢疾病,這些「疾病前期」的人與正常人的檢驗值是很接近的,因此「正常」與「不正常」之間的界限就變得模糊不清了。

事實上「正常值」是因人(種族、性別、年齡、飲食、環境、居住地)因病而異的,例如副甲狀腺素的正常值是10-65 pg/ml,但是一個慢性腎衰竭的病人其「正常值」應該是150-300 pg/ml,65 pg/ml對他來説是太低了。

人類對於名字真的太敏感了,其實名字只是一個標籤而已:「正常值」以後應該改名為「預期值」或「參考值」才對。

2013年6月15日 星期六

尿液檢驗的正常值

每次學生跟我報怨腎臟生理學很困難的時候,我都會跟他們説:「腎功能一言以蔽之曰:製造尿液」,可見要了解腎臟必須要了解尿液。

臨床上我們對於任何檢驗的評估首先是「是否正常」,因此我們必須要知道「尿液正常值」的定義。

腎臟生理學有三個基本原理:平衡、代償、穩定狀態。平衡是我們每天吃多少(鹽、溶質、電解質)、喝多少(水),尿液就會排泄多少。例如我們每天吃10 公克的鹽,尿液每天就會排泄170 mEq的鈉。代償就是當我們增加或減少吃鹽量時,尿液就會增加或減少排鈉量,然後在第三到五天達到一個平衡的穩定狀態(亦即檢驗數值在狹窄的範圍內波動)。

因此正常人的尿量可以由 500 毫升(尿液最濃縮時)到10公升(尿液最稀釋時),而正常人尿液的溶質與電解質濃度則沒有「正常值」,因為它們決定於吃進去的量與尿液的濃縮度。

但是當體液或溶質、電解質平衡異常時,尿液的溶質與電解質濃度就會有一個正常代償的預期值,例如低血鈉、低血鉀病人的尿鈉、尿鉀濃度都有一個預期值,當它們不符合這個預期值時,我們就能知道腎臟本身或腎臟以外的地方生病了,雖然這一個預期值在中、重度腎衰竭的病人並不適用。

一個身高170公分的男人在台灣是「正常」的,但是在美國卻是「太矮」的:「正常值」應該改名叫「預期值」才對。

2013年6月14日 星期五

父親的白鬍鬚

我的父親是一位藥師,在我家前面(店口)的藥局裏經常充滿了藥味和藥水(碘酒、紅藥水、紫藥水、雙氧水、消毒水、水蒸氣)味,母親每次在店口掃地整理的時候都會開玩笑的説這是「家的味道」。

小時候在吃飯的時間,母親如果沒空就會叫我在店口顧店,當病人上門的時候,我就先請病人坐下,然後三步併作兩步興奮的跑到灶腳(廚房)跟正在吃飯的父親報告説:「人客來了!」,這時候父親就會趕緊把嘴巴擦乾抹淨,然後起身到店口去。

當時我很喜歡看父親在藥局幫各式各樣來來去去庄腳(鄉下)的病人抓藥或擦藥,病人來的時候都會很有禮貌的稱呼他「顧先生」(「先生」在當時有「醫生」的意思),回去的時候則會滿心感激的向父親一再鞠躬説「麻煩你了!謝謝!」。

當父親好不容易忙完有空坐下來的時候,我就會找機會坐在他的膝上,依偎在他溫暖的懷裏,一方面聽他講他年輕時念台中一中以及念日本仙台東北藥科大學時不可思議的故事,一方面好奇的用手把玩他黝黑的鬍鬚,雖然用臉去碰觸時會有刺刺的感覺,但是卻覺得很好玩。

自從我到高雄市念大學以後,我回家的次數就越來越少了,一方面我覺得已經長大了,不好意思像小時候一樣動不動就回家, 一方面我也覺得父母親應該不會希望我經常回家吧(當時我以為回家代表不成熟)。

有一次我總算回家了,看見父親還是在幫病人抓藥,母親還是在裏裏外外忙進忙出的,但是我不小心看見他們的眼睛裏面閃爍著高興的淚光,我不禁悲從中來,那時候我才第一次真正的感受到父母親對我的關心和疼愛:他們的愛不是用嘴巴説的,而是內心滿溢的自然流露。

當父親忙完坐下來吃飯的時候,母親也哼著歌愉快的忙著準備我最喜歡吃的菜和熬煮雞湯,這時候我才突然發現父親在我的記憶中黝黑的鬍鬚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斑白了。

現在輪到我的女兒問我怎麼有白鬍鬚了,我不禁又想起了父親的黑鬍鬚和白鬍鬚。

2013年6月13日 星期四

心臟與腎臟

有一次一位外省老伯伯在醫院裏用濃厚的鄉音焦急的問我:「請問心(腎)臟科在那裏?」我跟他比手畫腳了大半天才知道原來他問的是「腎臟科」。

有趣的是這件事點出了心臟與腎臟極為密切的關係,例如一個 60 公斤重的人其心輸出量是每分鐘 4.7 公升,腎血流量就佔了其中的 22%,可見腎臟是(以重量而言)全身得到最多血流供應的器官,因為腎臟的功能是超過濾血液(每分鐘 100 毫升)加上腎小管重吸收 99% 之後產生尿液。因此會影響心輸出量的情況(例如高與低心輸出量心衰竭)都有可能會影響腎臟,因此低心輸出量會降低腎血流量,但是高心輸出量時動脈會擴張,造成有效(動脈)血容量下降,因此也會降低腎血流量。

但是腎臟有自家調節功能,亦即在ㄧ個很大的範圍內,當腎血流量或血壓上升時,入球小動脈就會收縮,相反的當腎血流量或血壓下降時,入球小動脈就會擴張,但是這個功能在糖尿病、腎絲球腎炎或慢性腎衰竭的病人會下降。

臨床上醫生經常會遇見低血量或高血量的病人。絲絲有兩種,低血量也有兩種:真性低血量和相對低血量,其中後者是有效血量下降,但是臨床上看起來卻很像高血量,例如心衰竭、肝衰竭、腎病症候群的病人都有水腫,但是因為動脈(有效的血液循環)擴張,造成有效血量下降,這兩種低血量的一個重要診斷標準都是是低尿鈉:腎臟是不會騙人的。

相反的腎臟病會影響血壓、體液、電解質、血液酸鹼度、荷爾蒙、代謝、尿毒素等,因此也會影響心血管的功能。在台灣大部分的高血壓病人會去看心臟科,但是美國的腎臟科全名是「腎臟與高血壓科」,因為生理學告訴我們在血壓的慢性調控上,腎臟遠比心臟、神經、內分泌等系統重要。

十年前有ㄧ次Dr. Brenner (美國哈佛大學腎臟科主任)來台灣演講,他說他很不喜歡腎臟科老是被心臟科壓在下面的感覺,但是最近幾年有一個新的名詞:「心腎症候群」:心臟病的病人比較容易有腎臟病,腎臟病的病人也比較容易有心臟病(大部份慢性腎臟病的病人是死於心臟病),因此每次上課的時候,我都會教同學們舉起雙手搖動,然後告訴他們:「一面是心臟病,一面是腎臟病」。

那位外省老伯伯真是一位「老先覺(台語)」,他竟然預測到了醫學的新進展:心臟與腎臟是一體的兩面。

給愛麗絲


在我念高中的時候,父親正在為了他所創立的橡膠工廠整天忙得不可開交,他每天都會為了調頭寸與銀行的三點半而焦頭爛額。

有一天念大學的大哥説他想要買一架鋼琴,父母親為了這件棘手的事整整煩惱了一個星期,但是他們後來還是下定決心給大哥買了一架高級的河合鋼琴,那時候一架鋼琴的價格足以購買一間房子。

從此以後大哥幾乎每週都會回家彈鋼琴,而我每次回家的時候也都會聽到大哥由生疏到熟練的鋼琴聲,那時候他最常彈的曲子是「少女的祈禱」和「給愛麗絲」,我記得經常會在清晨天剛亮的時候就被這些優美的曲子吵醒,然後又在晚上輕鬆的陪我入眠。

貝多芬這首「給愛麗絲」的著名鋼琴曲聽起來有一種憂鬱的矇矓美,我每次聆聽的時候都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感傷,心裏波濤洶湧,很想要趕快衝過去安慰那位謎樣的「愛麗絲」,問她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但是沒有人知道她真正的身分,雖然有人猜測她可能是他的學生特蕾塞·瑪爾法蒂(Therese Malfatti),據說貝多芬曾向她求婚但遭拒絕,結果貝多芬終身未婚。

貝多芬把思念「給愛麗絲」,我把思念給父母親:帶著淡淡的哀愁。

母親教我的歌

母親的娘家在彰化縣田尾鄉福田村紅毛社,田尾位於溪湖、永靖、北斗、埤頭、社頭等鄉鎮之間,因位於濁水溪八堡二圳之下游而得名,紅毛社因為以前是原住民平埔族的部落而得名。

我的外公是一個日本時代的醫生,我的母親在結婚前和結婚後不久在彰化縣田尾鄉南鎮國小當了幾年的老師,時間剛好橫跨了日治時期和光復初期,後來母親因為生了我的大哥而辭職專心照顧小孩子,過了幾年我也出生了。

母親的話並不多,但是她講話的聲音很輕柔。雖然我現在能清楚記得的最早時間是小學時期,但是母親從我牙牙學語開始就教我唱的日本歌到現在我仍然有深刻的印象:「桃太郎」、「浦島太郎」、「夕燒小燒」、「紅蜻蜓」。

兒時聽到的歌最好聽,「母親教我的歌」(德弗札克)説:「當我幼年的時候,母親教我唱歌,在她慈愛的眼睛裏,隱約閃著淚光」,母親輕柔的歌聲似乎又在我的耳邊響起。

2013年6月12日 星期三

腎臟的語言


我在大學念生理學與腎臟學的時候,覺得腎臟的功能很複雜,但是美國有名的腎臟生理學家 Homer Smith 説:「腎臟製造尿液,也製造哲學」。

心臟會跳、肺臟會呼吸,但是腎臟卻是一個沈默的器官:腎臟並不會説話。但是腎臟生病的時候會用尿液來告訴醫生她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雖然要了解腎臟的意思必須要先了解尿液的訊息中所藴含的密碼。

我在當內科住院醫師的時候,大家最怕到腎臟科病房,因為當時的內科主任要求我們遇見複雜或嚴重的病人的時候,一定要親自在床邊觀察、收集並仔細的檢驗病人的尿液,他那獨特且嚴謹的思考方式對我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也啟發了我對腎臟科的興趣:原來腎臟有許多秘密是藏在尿液中的。

人生病了會流淚,腎臟生病了也會流淚(雖然這是一種獨特的淚水)。流淚的人不是用語言溝通,而是用心靈溝通;腎臟也不是用語言溝通,而是用密碼溝通:這個密碼寫在尿液裏面。

以後我們看病人的時候 ,除了要聽病人的心聲以外,也要聽腎臟無聲的語言。

病程的轉捩點


臨床上我們照顧病人是連續性的,而不是橫斷性的,因此我們必須要看病人縱貫性的病程變化,包括症狀、理學檢查、檢驗、放射線檢查等,如此我們才能準確的評估病人。

病情的評估包括:是否異常、異常的程度、時間性(急性、亞急性、慢性、急性加慢性、病程[持續性、間歇性、惡化、改善])、臨床臆測(依據貝氏定理、思考捷徑、姆指定律和經驗)、臨床計畫等。

其中對於時間性的評估可以用流程表(隨時間排列的資料)或病程圖(包括 TPR 表),因為一張圖勝過千言萬語。例如腎功能曲線圖能幫助我們及時發現一個慢性腎臟病病人腎功能的急性惡化。

我時常會拿著一張病人腎功能下降的斜率有急速改變的曲線圖問年輕醫生何時是最佳的介入時機,結果大部份的人都會回答是那一個轉折點,但是我們都是「事後諸葛」,而當時照顧病人的醫生並無法預測該病人的腎功能會在下一次惡化,因此最佳的介入時機應該是在轉折點下一次檢驗腎功能的時候。

喬治·桑塔亞那(George Santayana)説:「不能記住過去的人註定要重複過去的錯誤」,病史就是病人的歷史,腎功能曲線圖上的轉折點就是病人歷史上的轉捩點,而我們可以改變病人的歷史。

2013年6月11日 星期二

有與沒有

古希臘的哲學家認為「沒有不能變成有,有也不能變成沒有」,但是有時候「沒有」就是「有」,而「有」卻是「沒有」。

莎士比亞「李爾王」中年老的國王在把王國平分給口説「愛他很多」的大女兒和二女兒之後遭到無情的遺棄,最後收容他和真心愛他的人卻是愛説不出口的小女兒。
理察·道金斯(Richard Dawkins,「自私的基因」一書的作者)説:「花園底下或許有精靈,但是並沒有證據;也沒有證據能證明她們不存在,所以我們應該採取無知的態度」。克勞斯(Lawrence Krauss)的書「宇宙誕生自虛無」説:「當我們問為什麼的時候,其實是在問如何,科學是探索萬事萬物運作的機制而不是目的」。

喬治·蓋西文(George Gershwin)的歌劇「乞丐與蕩婦」中乞丐唱的歌「我一無所有」説:「我沒有車子、騾子,也沒有悲慘,...但是我有天上的星星、愛人、我的歌,其實我有很多」。

歌劇「貓」的歌「回憶」説:「午夜時分,人行道上寂靜無聲,月兒她失去記憶了嗎?」,幾米的「月亮不見了」説:「看見的,看不見了。夏風輕輕吹過,在瞬間消失無蹤,記住的,遺忘了」。

現代物理學已經發現構成所有物質的夸克(原子的基本粒子)和電子是沒有質量的:有與沒有的觀念其實是人為的。

夏日英語計畫


我在大學一年級的時候參加了台中市中台神學院辦的「夏日英語計畫」,學員來自全國各大學,老師中有一位長得又高又壯的美國人Gary,另外有兩位年輕的美國女老師,他們三位都是虔誠的基督徒。

當時有一位中山醫學院三年級的醫學生,他很會唱歌,他時常會在浪漫的晚上拿著一把吉他在一群女生面前自彈自唱「Yesterday」、「Today」,但是他最拿手的歌還是劉文正的「愛情」:「若我説我愛你,這就是欺騙了你;若我說我不愛你,這又是違背我心意;昨夜我想了一整夜」,他那深情款款的模樣讓那些女生們聽得如癡如醉、心頭小鹿亂撞,連我都覺得他的歌聲比當時大多數的歌星更好聽。

另外有兩位政治大學的男生和一位女生也組成了一個男女混聲合唱團,他們最喜歡唱的歌是「Let it be me」:「我祈求遇見妳的每一天,我都要陪伴在妳身邊,所以我懇求妳,但願那就是我」,他們的合聲像天籟一樣的完美,在結束晚會的壓軸演出時博得了如雷的掌聲,「安可」的聲音不絕於耳。

在野外露營的時候,Gary最喜歡唱的歌是約翰.丹佛的「走鄉村路送我回家」,他會用他渾厚的嗓音用吉他自彈自唱:「幾乎就像天堂一樣,西維吉尼亞州;藍色山脊的山脈,仙安杜河」,這首歌雄偉的意境隨著他感人的歌聲在野外空曠的地方蒼茫的迴盪著。

美麗的歌聲依然響亮:「昨天所有的煩惱彷彿遠在天邊,現在它卻似乎在此停留。啊!我相信昨天」(Yesterday)、「今天當花朵依然盛開在藤蔓上,我將品嚐你的草莓,暢飲你甜美的酒,...今天就是最美的時刻,...我要盡情歡笑、哭泣與歌唱」(Today)。

莎士比亞的「仲夏夜之夢」説夢會成真:在短短一個月的夏日英語計畫結束之後,過了不久台灣竟然真的進入了一個大學民歌的黃金時代。
「有一天,當我們年輕的時候」(電影「翠堤春曉」),我們曾經愛過、唱過、瘋狂過。

無窮大與無窮小


無窮(無限)是一個奇怪的概念,它既不可數又無法想像,因此有人認為它是屬於上帝的,人類不應該褻瀆它或碰觸它。

莊子説:「至大無外,至小無內」,史帝芬.霍金説:「問宇宙之外是什麼跟問大霹靂之前的時間是什麼就跟問南極之南是什麼一樣是沒有意義的」。佛經對「很大」的描述是「須彌」、「三千大千世界」、「恆河砂數宇宙裏面的恆河砂數」、「不可思議」等,對很小的描述則是「芥子」、「剎那」、「瞬間」、「彈指」、「須臾」等。

絲絲有兩種,無限大也有兩種:無限有界(例如正整數的界限是零)、無限無界(例如整數)。康托(Georg Cantor)發明集合論,他説:「兩個集合為等價,如果它們的元素間存在一一對應」,因此有的無窮大(例如實數)會大於其他的無窮大(例如有理數),康托的無窮集合理論受到了當時大部分數學家的無情批評,結果他因為躁鬱症而死於精神病院,無窮這個概念太可怕了!

最小的數目是零,但是「零的故事」這本書説:「零並不等於虛無,它具有強大的力量,它動搖了哲學、科學、數學和宗教的基礎」。無窮小是逼近零的數字,但是它是一個奇怪的數字:它既不是零又不是非零。無窮小的時間就是瞬間,例如微積分可以計算瞬間速度,因此微積分中的分母可以是無窮小(但不可以是零)。

無窮大與無窮小似乎是相反的概念,但是佛經卻説:「須彌藏芥子,芥子藏須彌」,史帝芬.霍金也有一本書的名字是:「核桃裏的宇宙」,威廉·布萊克(William Blake)則説:「一粒砂看世界,一朵花見天堂,手心握無限,須臾納永恆」。

渺小的人類(「一枝會思考的蘆葦」(巴斯卡)卻有無窮大的夢想,短暫的生命卻有永恆的渴望(「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古詩十九首)),或許無窮的觀念是人類所有煩惱的根源。